和守月

"Love you tender, love you long."

Every story is a metaphor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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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靖苏】余香 31 下

久等了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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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一章   今宵酒醒  下

 

    十四年,荒败已久的帅府并没有被交由内廷司另行分赐,尽管临近主街,却少有人引目注意。所有人都选择绕开它,任其在岁月中渐渐褪色,风化,最终消失不见。萧景琰清晰地记得,上一回来此祭奠英灵那日,风清云寂。梁间燕子无情,池苑群芳残落,但府邸正门前的疏竹仍旧青葱如翠,风骨傲然。他在门口洒泪痛苦一场,焚尽祭稿后便愤然离去。谁知如今竟更是渐渐寥落不堪了。

 

    光阴宝贵,萧景琰快步走上石阶,并肩立在梅长苏身旁,与他在门前共同拜了三拜,沉默走入。他心想,不论这座府邸如何荒败,总归旧迹可辨,大抵还是熟悉的。可当他刚一抬头,便被刺痛了双眼,连呼吸也不能够,千万言语全哽在心里,只似一双铁手往死里掐他的咽喉。凄清,萧索,残破,荒芜,这些词语仿佛都具象化,展开在他们面前。本该出现的影壁,只剩下了半边基座,曾被墙帽遮住的一方晴空全然悬顶,壁上雕饰精美的画面揉碎成地上一堆乱石。旁侧的屏门被荒草攻陷,门身早就没有了。于何处他们并肩挽手,笑谈狼烟,携剑一同出征?又于何处他们共霓凰景亭偷梨摘瓜,牵马赶羊,闹得全府鸡飞狗跳?

 

    往事如烟,再难寻觅。萧景琰有些无措地看着梅长苏,而梅长苏的目光比以往何时都更平和温柔,都满怀希望。似乎在他的面前,这一切显得分外亲切,仿佛他所见仍是从前他们熟悉的那个家。萧景琰的心渐渐平静下来。梅长苏领着他在院中穿行,举手投足间无不庄严虔诚,同时又散发着稚子般天真的气息。他们穿过角门,还能听得见丫鬟姑娘们或许正拥着静姨求她给自己治治身上的小病,而晋阳公主爽利地闹道:“行啊,你们还真拿我妹妹当看病的女郎中呢?”大家笑嘻嘻地一哄而散。

 

    路经南房时,一只瘦弱的橘色野猫正从门前走过。

 

    萧景琰哽咽自语道:“我原以为,究竟也是当年帅府,怎么会这样……”

 

    梅长苏没有接话,双眉紧蹙,神色愈发黯淡。思忖片刻,凭记忆带萧景琰沿着昔日的抄手游廊走向西边的厢房。当然,游廊是不在的。在别人看来,他们不过正在空荡荡的地上按奇怪的走法游园。萧景琰深吸一口气,告诉自己别太紧张,要更加镇定才是。至少在梅长苏面前,他不应该是展露脆弱的一方。他们走了几十余步,在厢房那里停住脚。

 

   “这里,”梅长苏回头看着萧景琰,轻轻用手在空中比划着,“还有后面那片空地,是静姨曾住的凝风馆,静姨入宫以后就改作了药园。”他的话音尚未从空中落下,梅长苏就果断转身往前走了。萧景琰知道他们今日来时间紧迫,还身负重命,只得回头匆匆望了一眼,才快步紧跟上去。

 

    通过地面上的青砖,他们认出了十字甬路,并顺利来到前厅的位置。此处亦空然无物,再往前废池乔木,荒芜蓬草,尽在眼底。檐柱间蛛丝厚密,有如浓雾。若旧人尚在,应恐是“算而今,重到须惊”吧。萧景琰见梅长苏立在原地环顾四周,便问道:“你在找什么,是不是皇长兄曾提及的‘泉如舍’?”梅长苏眯起眼,摇摇头,更加用力地思索:“不是。”

 

   “泉如不在这里,钥匙也不在。”

 

    原来泉如舍是这般隐秘之所。萧景琰不解地点点头,不愿打断他的思绪便不再追问。他缓步至阶下,抬头注视着少了一大块的屋檐,想起他们每个上元夜里和霓凰轮流展露身手,有时还把自己倒悬上去挂金鱼灯,招来母亲一顿臭骂。萧景琰一时看出了神,等他再收回心思,突然有了新的发现:“哎,哎,小殊你过来。”他一面盯着砖瓦,一边挥手招呼。

 

   “怎么了?”梅长苏急忙过来。

 

   “你看,这不是你小时候在廊柱顶刻的画儿么?”萧景琰高兴起来,“所以这个地方不是前厅,是前厅旁侧的回廊。”梅长苏愣了半刻,瞪着萧景琰气道:“我怎么不记得自己做过这种事,是不是你瞎编的,啊?”“我干嘛骗你,真是闲的。”萧景琰把嘴一撇。梅长苏赌气不理他,起身顺着回廊向左侧去。萧景琰摇头无奈地笑道:“就是爱使性子。”

 

    天色渐晚,萧景琰跟在梅长苏后面走着走着,越发觉得他的小殊和周围的环境竟融为一体的,彼此互相映衬,犹如星辰与夜空。他和这里的一切,他们都孤傲,冷艳,拥有残缺破碎的美感,等待懂得的人来爱护。他们是金陵城中的孤岛,默默倔强地抵抗所谓太平盛世带来的安逸的浪花。这一瞬间,萧景琰心里涌上阵阵暖流,他有一种错觉,一种可笑又无比真实的错觉:这曾经的帅府,这里的一切,就是小殊的心。

 

    他在他的心间行走。

 

    晚风送来一丝凉意,萧景琰注意到梅长苏的脸色愈发苍白,步伐也逐渐加快。他们自西边的一屏门处往北又走了约百余步,一路身旁皆残垣断壁,落叶积尘。萧景琰知道这是去哪里,一颗心又悬在了半空。绕过一堆横倒在面前的石柱,终于到了正室前方。梅长苏先走过去,慢慢停在阶前,再也忍不住,扑通跪了下去。

 

   “父帅,母亲……”他把手撑着地,深深地埋下头去。他平生最不愿哭花脸的,故而直直盯着下方,将泪一颗颗全洒在地上,几乎用气音发声:“是我和景琰回来了。就在不久之前,景琰他击退了大渝,降服了北燕,北境如今再无外患之忧,将士们再不必为征战流血。而我们终于……终于可以着手翻案,相信我,离成功不远了,请你们再忍耐些时吧。”

 

    萧景琰在他身旁跪下,紧握住他冰凉的右手,挺胸昂首道:“林伯父,长公主殿下,我萧景琰发誓,定将把赤焰一案彻底翻过来,重审,重判,明诏天下,史册再生。若有背离,人神共弃!”

 

   “还有……”萧景琰顿了顿,继续道:“你们放心,我一定会对小殊好,永远陪着他,照顾他,保护他,绝不会让他受半分委屈。”梅长苏把头抬起来了些,渐渐停止啜泣,他修长的手自掌心开始变得暖起来。“呃,还有……”萧景琰越说越羞,脸红得想干脆在地上扒开个缝钻进去:“就算小殊揍我,我也绝不还手!”梅长苏没忍住,低着头“嗤”地笑了出来。

 

   “小殊,你终于笑了。”萧景琰欣慰地弯腰凑过去,静静地看着他。

 

   “蠢牛,连这也稀罕。”梅长苏小声嘀咕道。

 

   “我跟你说,这回我听见了。”萧景琰迫不及待地飞快抱怨道,“这几天你一直绷着脸,都不带一点笑,我很担心你知道吗。”梅长苏终于把头抬了起来,转过头对上萧景琰注视的目光,“真的?”“这还用说。”梅长苏垂下眼睑,淡然的神色里小心地透露着愧意:“其实,我在京城待不了几日,所以不想让你太期待。庐陵很重要,过些时候,我得过去一趟。”

 

   “那又如何?”萧景琰一脸不解,认真对他道:“我只希望,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可以做回小殊,而我能让你更快乐一些。”

 

   “看来做梅长苏太久,总习惯端着宗主的架子,不苟言笑了,”梅长苏不好意思地笑,“不过说实话,伴君之侧,虽有蒹葭玉树之嫌,却再无有乐于此者。”萧景琰的黑亮的眸子闪着,满足地将这话回味了一番,咳一声道:“来,咱们都别跪着说。”他托着梅长苏的双臂,两人慢慢站起身。


   “在这里,”梅长苏收起嬉笑的神情,认真指着前方一棵参天大树下,“这树活得比我们任何人都长久,最初是从东瀛运来的樱花树苗栽下长起来的,在那一粗根旁,往下三尺,有图纸一份,是祁王府的地图,上面标注‘泉如’之所在。这是梅逸告诉我的。今日天色已晚,不宜行动。你且回去,改日派人来取。”


   “好,”萧景琰点点头,还想说什么,却见梅长苏猛地咳起来,喉中又痛又痒,直要将五脏六腑都吐出来。萧景琰急忙问道:“今日可曾吃药?”梅长苏靠在他肩上喘着粗气,连连摇头:“没……没顾上吃。”


    萧景琰当即抽出随身带的短剑,往自己手心一抹。


   “你,你做什么?”梅长苏急忙喝道。


   “我饮佐药已有数月,想必鲜血也可救急的。你先喝一点,回去正经吃药要紧。”萧景琰弯起掌心,便要朝梅长苏嘴边送。


   “拿开,我不要。”


   “小殊,我求你好不好,就喝一口也行。”萧景琰还在坚持,“不然我岂不白流了这些血。”他瘪瘪嘴,一脸无辜。


    梅长苏冲他翻了个白眼,叹了一声:“到底是欠你的。”说完,低头在他掌心轻轻抿了一口,果然痒得轻了许多,原先干裂的嘴唇染成健康的红。“太少了,再喝一口。”萧景琰不满意地皱起眉。于是梅长苏只得贴着他的刀口,又吸了一点。


   “现在够了吗?”他幽怨道。


    萧景琰见他好了些许,叹口气道:“勉强差不多而已。”他草草将伤口处理一下,拉着梅长苏方要走,梅长苏拉了他一下,惊叹道:“景琰!”“怎么了?”萧景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向上看去,那棵古木上,万千粉色花苞在傍晚的清风中微摇。


   “十四年了,它连着十四年没有开花。”梅长苏低语道。


   “如今它知道你回来了。”萧景琰也感慨道,“树犹如此!可见草木亦极通灵性的,世间万物论情理皆有相通之处,它在为你而高兴。”


    梅长苏笑道:“年年岁岁花相似,谁料今朝不同时。”

   “我也为它感到高兴。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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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@annacats   @树荫的暖   @徵羽    @若安  @靖苏fen 


 @你比阳光更温柔。  对于“他们总还是疏离着的”建议,我想了想,一方面是他们原著性格的约束,还有就是我的表达不当。就是没能表现出“静水流深”的深厚的爱,从而让姑娘有了他们老是别扭着的直观感受。所以这一次我试着调整了一下,姑娘读读看,是否会有一些不同呢~~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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