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守月

"Love you tender, love you long."

Every story is a metaphor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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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靖苏】 余香 04 下

   第四章     望尘之迎  下 


   “我想知道为什么,苏兄会选择誉王,会选择以那种方式戳穿一切,丝毫不顾我们曾经的友情。”


   “如果,苏兄选择的不是誉王呢?”


   “什么?”   


    言豫津站起身走至门外,站到清冷的古道上。山风拂面,月光清朗。看着一同出来疑惑不解的好友,他从梅长苏阻止言侯复仇,东宫被封,靖王晋升讲起,到之后相救卫峥,誉王谋反,靖王上位,梅长苏被指认。把一年多中发生的大事一件件细细说给萧景睿听。到了梅长苏身份暴露那一节,他讲得粗了些,毕竟那时自己早已离京南下,消息全凭父亲派来的人传递。    


    听着听着,萧景睿神色凄然,心上也冷飕飕的,却有一股莫名的暖流自下涌上,眼中渐现清明。再到后来,突然一吼,一掌拍在廊檐下粗木柱上。   


   “真是岂有此理!我常年人在江湖,竟不想朝中这般昏浊腐败,父子相疑,上下征利。作为人子,仅因为得不到想要的权力地位便违背孝道,公然谋逆。作为人臣,整日不思勤勉公务,只知维诺奉承,蒙蔽君主。作为兄弟,一朝失势便要抛掷一切不顾手足之情,将其逼入绝境。而靖……太子殿下,明知林殊哥哥有难却袖手旁观,任由小人将其迫害,连他都如此,这世间,哪还有什么情义可言!”   


    可不就是那句话,天下熙熙攘攘,皆为利来利往。   


   “景睿,你听好了,一年前林殊哥哥同我们入京,身陷朝局,费尽心思耗竭体力,就是为了把你从谢家摘出来,就是为了辅佐当今太子,助他夺嫡;就是为了十三年前所有的人,让他们不再蒙冤。他本来能有更平畅的路走,本来可以不顾一切去复仇,但还是花了几倍于此的时间与力气,步步为营,努力护我们周全。此情此义,可值得我们相助?”   


    这会儿月光更明朗了些,照得见空里流霜,落满了空山林木。两个旅人被拖长了的影子,在古道上忽隐忽现。村落寂静一片,偶尔几声狗吠传来。   


    萧景睿平息着怒火,缓下气来道:“斯人已逝,又如何相助?”


    言豫津看着好友一脸气愤,忍不住笑道:“林殊哥哥好好的啊,什么逝不逝的?”


    萧景睿的心又被提溜起来。


   “啊!你,你不是说……”


   “是,我是说他被小人迫害啊,可是他不还有我们吗?”


   “你们?”


   “静妃娘娘,太子殿下,我爹,蒙大统领,夏冬姐姐,卫峥,还有我言豫津,哪个不肯救他?只可惜出事时我已离开金陵,过来迎你,要不然我准第一个上阵去!”


   “他被困地牢的时候,静妃娘娘就派人通知了我爹。正好夏冬姐姐负责看管,当天守门的侍卫又是蒙大统领带过的兵,我爹偷偷溜进去送个药丸总不打紧吧,反正不把人带出来。”


   “所以,你们让林殊哥哥假中毒,乘机把他救出来的?”


   “嗯,大体上是这样。不过据我爹说,当时林殊哥哥是真以为静妃娘娘给他送的毒药丸。为了不拖累太子殿下,硬是瞒着他提前吃了下去。太子殿下也不知其中计谋,估计也真的以为林殊哥哥服毒自尽了。当然,事后两个人肯定就都知道咯。” 


    言豫津不知道的是,地牢中梅长苏倒下的那刻,萧景琰就明白了。他同时也明白,小殊是真的打算自行了断,所以心更加倍地痛。不过后来的几天,他又做了些什么呢? 估计……小殊再也不想见到他,这倒是萧景琰所期望的。


    萧景睿苦笑道:“你净吓我!他俩可真被你们一起骗惨了。”


   “唉,这也没办法啊。不过,日后能有江左盟的人听命于我,这倒是意料之外的事。”


    言豫津同样不知道的是,几日后江左盟将不复存在。


   “你说的那位朱沉,就是江左盟的弟兄吧?”


   “是啊,去年你回南楚,林殊哥哥不放心你和宇文念仅两个人行路,便派他一路跟着,现在倒正好给我报信。若不是这位兄台不辞辛苦,前来告知我你的行程,恐怕到现在我还不知道你萧大公子人在哪儿呢。”


    萧景睿笑着一拱手:“这次走得急,没有提前写信告知,是在下的错。在下给言公子赔礼了。还望今后,能与言大公子齐心协力,大家一起完成林殊哥哥的愿望。”


    不知怎的,言豫津此时脑中冒出一句诗来:金鞭美少年,同跃青骢马。


    他上前用力握了握萧景睿的手腕,正色道:“从今天起,为了这个艰巨的任务,我们也许有些事不得不瞒着林殊哥哥。为了他好,咱们要站在太子殿下这边,凡事听他号令。”


    萧景睿爽快道:“好,一言为定!”


    言豫津顺势拉着他回去,不耐烦道:“好啦,好啦。我们再回去喝几杯。”



    夜空中玉盘成半,像是满月被齐齐地切了一刀,不知另一半又在何方。


    东宫,萧景琰立在长信殿前的石阶,对月无语。


    星斗横幽馆,夜无眠,灯花空老。


    庭院里仅有的那棵梅,早些时日竟莫名枯萎了。起根视之,根皆完好,舒展粗壮,且嫩芽勃然。萧景琰以为自己终究无福得享,为此浩叹终日。事后方知,有宫女二人供养庭中花木,其一人见对方将梅花并诸草木奉养得颇有生机,颜色怡人,一直赏赐不断。于是起了嗔恨心,趁夜用滚汤灌杀梅根。太子妃查明此事,立时大怒,将犯事宫女带来向太子请罪,不料萧景琰只简单斥责两句,罚宫女去到浣衣房,再不得入宫内侍奉便罢。如今他已是一国储君,总不能由着性子为一棵树重罚下人,此事若传出去,只怕要失了人心。


    久久凝望夜空,颈子已有些酸了。梅长苏被救出的那晚,月色也是这般的好。在芷罗宫,母亲第一次动手打了他——狠狠的一记耳光。因为他说,先后两次失去小殊,心早就麻木,连悲伤都淡了。


    萧景琰永远忘不了说出这话时母亲怒极的目光。


   “是,景琰,你是麻木了,不觉得什么。可每一次痛的,都是小殊啊!”


    于是,没有公务的第二天,萧景琰在芷罗宫里跪了一个上午。有些事情,跪着跪着,忽然就想通了。静妃在一旁看一本医书,脸上无甚表情,还有几分余怒。待萧景琰要走时,静妃轻合书页,也不起身,直看着他的眼睛道:


    弃尔幼志,顺尔成德 。       


    萧景琰顿了顿,恭敬拜倒,再起身缓缓退至门外。


    眼前这月,这月亮若是块可口的点心,那只有母亲那般的巧手,才能执刀割得这般齐整吧。


    一名暗卫飞檐而下,一手握拳撑地,半跪于萧景琰身后。


   “时间差不多了,动手吧。”


    命令一出,转瞬间暗卫消失不见,庭中又只有一人。


    林无静树,川无停流。


    曾经九死不悔的赤子之心,该是时候藏起来了。正如那半轮孤月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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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金鞭美少年,同跃青骢马。”改自晏几道的《生查子》

“星斗横幽馆,夜无眠,灯花空老。”语出时彦的《青门饮 寄宠人》

“林无静树,川无停流。”语出西晋郭璞的《幽思篇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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