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守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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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靖苏】 余香 09

请注意:此章及以后一段时间会很虐=  =  想看含糖量高的亲们还是撤吧~~

刀子雨马上就要下来了。但是,最后一波剧情会狠狠甜回来哒~~~以及,水牛一直是深爱苏哥哥的,不会黑化,不会黑化,不会黑化。至于阁主对苏哥哥,是纯洁兄弟情。好,闲话到此为止,放正文: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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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       沉吟至今  


    元祐六年,七月初六。  


    这似乎也应是平静的一夜。无风,无雨,虽是燥热了些,但对病弱体寒的人来说刚好。梅长苏在房中读完书,熄灭灯烛后,早早睡了。在盛夏之夜,他可以睡得很安稳,没有咳嗽,不会胸闷到要披衣起来坐一会儿。月色清润,即便照在窗棂上也不会晃眼。室外的草虫之声如一件纱衣缓缓地被梦境褪下,变得若有若无……


    这一夜清梦至天明,当真是桩清酣美事。


    东方既白,梅长苏被室中光亮惊醒,也不再多睡。不知怎的,十几年来,只要见光自己总是难以安然入眠。只有极黑的暗似乎才是舒适的。起来穿一件洁净合身的棉衣,坐着慢慢束起一头青丝,梅长苏用仆人端来的一盆热水洗漱完,在屋里走几步略微活动一下。坐在小几前,悠悠地吃一碗枣粥。


    真是难得的片刻宁静。如今,江左无盟,卫峥被害,自己却苟活于此。


    景琰,真的在短短几天里,就变成了另外一人吗……对他来说,最难以接受的,恐怕就是现在这个自己。这个自己,埋葬了从前的一切,费尽心思地接近他,逼他走上那条最危险的路。当虚伪的面具被完全地撕裂时,他看到的,究竟又是谁呢?是从前他熟悉的挚友,还是陌生冷血的复仇者?他想必,是寒了心的……


    就算自己对他有苦心辅佐的情谊,但所有的所有,都抵不过最初迫他夺嫡的抉择。


    他摇摇头,往碗里夹一点小菜,用长勺连粥拌着,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去何从,且待那人来过方能明了。


    早饭后,也无他事,索性从桌上取本诗集来看。知道梅长苏醒来后窝在房里必定无聊,蔺晨便寻空回苏宅书房里,随手带几本书往他桌上一扔。梅长苏轻笑,别人眼里看似没心没肺大大咧咧的少阁主,其实倒也是心细之人。


    将书闲翻几页,目光停在一处:“小阁藏春,闲窗锁昼,画堂无限深幽……手种江梅渐好,又何必,临水登楼。无人到,寂寥浑似,何逊在扬州……莫恨香消雪减,须信道扫迹情留。难言处,良宵淡月,疏影尚风流。”


    目光慢慢飘过最左边这几个字,他不禁掩卷失笑:好一个良宵淡月,疏影尚风流……不过痴人呓语而已,焉能得之。


    须信道,扫迹过后,情又何留。


    此时,在几墙之隔的客房,萧景琰接过蔺晨递过来的短刀,在小臂上轻划而过。殷红的血水一点点淌进下面接着的小瓷瓶。小瓶已满,蔺晨用塞子塞紧,小心收好,把日后需要的佐药方子递给萧景琰。一面在心里盘算着,蘸冰续丹的血算是有了,只是又该怎么扯谎,骗长苏乖乖吃药呢?


    思量片刻,一抬头,见太子处理好刀口后还不走,仍低头傻站着。


    少阁主席地而坐,热得满头大汗,“哗”一声撒开手中折扇,无奈道:“殿下,这就要攻城,云梯都架城门上去了,您不会打算临阵逃跑吧?俗话说的好,长痛不如短痛。您还是利索着点,赶紧去吧。”


    萧景琰不舍地握住身侧的佩剑,闭上眼,把准备了十几遍的说辞又过一遍。咬咬牙,转身走了。


    蔺晨瞧着太子倔强的背影,心想,世上又多了个傻瓜罢。而且,比卧房那个还傻得多。


    卧房里,梅长苏正盯着窗外出神,一串清脆的叩门声传来,抚乱一池心水。


   “请进。”


    萧景琰闻声,低头将门向两边慢慢推开。梅长苏早已来到门前,此时敛容举袖,就要行礼。萧景琰几日前早受够了那三步一叩的苦磨,见他抬臂施礼,顿时也觉得两臂酸麻。当即上前,握住对方手腕。


   “你坐着罢,不必讲这些虚礼。”


   “谢殿下。”


    按往常,这时候他应该整衣让座,如往常欣喜地看着对方,道一句:“不知今日,殿下有何事相商?”然后他们相对而坐,商讨正事。他会正襟危坐,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,沉吟片刻,笑对他说:“殿下,区区小事,无需为此忧心。”


    可是他没有动,也不想动,只是静静斜坐着,一如之前的姿势,仿佛还在出神。


    萧景琰向他走来,离他两步远时,自己拿了软垫放好,席地坐了。


   “听说……先生前日醒的。”


    梅长苏转过身正对着他,好笑地看对方没话找话,故作轻松道:“是,多亏苏某身边还有个好大夫,竟解了娘娘与殿下所赐之毒。”


    萧景琰感到脸部肌肉都有些不受控制,偏偏自己越是紧张,看上去越是冷若冰霜。几日前,未名山道上,那一步一步洒下的汗水,泪水,到最后全身难以忍受的疼痛,决不能让他知道。就算被误解,被恨入骨髓,也得撑住。方才小殊这么说,应是蔺晨帮自己圆的谎。小殊竟然怀疑,是自己和母亲商量好加害于他……既然他用这招激将法……也罢,那自己还辩解什么,不如认了。


   “本宫与母妃并不想加害于先生,所以这毒并没有加够量,只是想让先生尝尝苦头。”


    梅长苏岂能不知,那药丸定是静妃瞒着景琰带给自己的。被平白冤枉的感觉,他自然深有体会。所以临时起意,说出这句话来,只想给景琰一个辩解的机会,可他竟然就这么认了。


    如此说来,牢中那一番深情,那竭力回护,款款深情,竟是在做戏。


    这个人……这个人……还是自己认识的景琰吗。


   “今后,也希望先生继续做本宫的谋士,你我君臣齐心,共创清平盛世。”


    看来,他没有丝毫重提旧事的意思,甚至,连自己都不愿相认。


    梅长苏深深看他一眼,脸色愈发地白,手指紧攥衣角,颤声问道:“苏某敢问殿下,什么是忠?”


    萧景琰面无表情道:“一意事主,而无二心。”


   “敢问殿下,什么是义?”


   “奉行正道,而无邪念。”


    梅长苏盯着他,明澈的眸子里冷光幽转。他忍着情绪上的翻滚,聚集力气,一字一顿用力道:“殿下先是一心追查旧案,义愤填膺,而后却一举灭江左,杀卫峥,对身负奇冤的皇长兄可算得上忠?又对友人临危之托百般利用,以手环之命相召众人,聚而歼之,此等卑劣行径可算得上义?既如此,忠义已失,徒留情何?”


    徒留我何……不如干脆杀了我。


    萧景琰闻言站起身来,冷笑两声:“徒留情何,徒留情何?先生还真是说得出口啊!”


   “你一直不肯告诉本宫你的真实身份,不就是觉得本宫对林殊的情谊,对先生来说是种拖累吗?本宫等他等了那么久,整整十二年里,本宫一直都坚信他那般英雄傲骨,绝不甘屈死于小人刀下。为了皇长兄和赤焰军,本宫常年处境艰难,孤身一人征战四方,数不清几番死里逃生,到头来却得不到丝毫恩宠。但是即便如此,本宫从来都没有后悔过!”


    梅长苏回视着他,不觉两手攥得生疼,任由热泪打湿眼眶,直直滚落下来。


   “结果呢,他终于回来了,却变了副模样,成了曾经我们最痛恨的那种人:搅弄风云,行尽阴诡之事,把我们之间的情谊当做可以利用的筹码,复仇的保障。因为本宫愚笨,不愿变通,无论何时都不会改变这份决心,所以先生才愿意奉我为主,不是吗?”


    就算是这样……萧景琰心想,就算如此,我也不会怪你。


    萧景琰眼中冒火,硬逼自己不去在乎那人含冤之泪,略一停顿,狠心继续道:“先生当初一把将本宫推上夺嫡之路时,可曾犹豫片刻,考虑过本宫是否愿意?夺嫡之路何等凶险,一着不慎,再无东山再起的可能。想想也是,若是本宫夺嫡失败,大不了一死,先生可另寻他路。若是本宫无意为他们平冤,先生麒麟手段,自然有的是机会与本宫谈条件。事成之后,本宫再无他用,先生便可自取之。左右不过,都是先生手中一枚棋子而已。”


    我知道不是……可是……


   “可是先生,当初,只消得你能问本宫一句,就问一句‘可愿为你等平冤昭雪’。那么,本宫不用你说,自会参与夺嫡相助你等。无论赴汤蹈火,是生是死,绝无半句怨言。”


    真是晴天霹雳啊……原本自己也想过,被他识破了身份会是何种情境。景琰,他是不是会痛心,难过,是不是会紧握着自己的手腕无声落泪,反是自己在安慰他。而这等丑陋的自己,又怎么迎上他那喜忧参半的目光。但万万没想到,一切的假想与预设,都抵不过今日这一针见血的指责。


    他恨他,恨他的小殊,成了地狱归来的恶魔。


    可是,毕竟他说的这些,有一半还是对的。


    到底是他先辜负的他。但他从未想过要和他谈条件,更别说取而代之。


    梅长苏脑中一片空白,脸色渐渐涨红,却始终一言不发。


    今日十分燥热,这会儿,屋内的空气也热腾腾地逼人。


    萧景琰见他这般反应,真是好生着急。他原本想用最快的速度激怒他,好达到此行目的。谁知小殊一忍再忍,竟不出言为自己辩驳几句。他生气,气的不是小殊,而是气他被自己逼到这份上都不骂自己几句。萧景琰无可奈何,将身侧佩剑缓缓抽出,在地下划一条断纹,叹道:


   “从前是本宫错看了林殊,一直当他是最好的朋友。今日在此划地断义,再无牵涉。先生,你问本宫‘徒留情何’。本宫告诉你,今后,世上再无萧景琰。只有一个要开创清平盛世的大梁未来天子,他可以为天下人,礼待一个才华天纵的治世谋臣。”


    话已至此,再无挽回的余地。


    曾经,他最想看到的,就是景琰只当他是一般谋士。他可以为他做尽阴诡歹毒之事,给他四处奔走收买人心,替他未雨绸缪,小心打算,而全然不必顾虑他对自己的看法。有的人有的事,萧景琰不愿意算计,狠不下心去做,但梅长苏可以。谋士之责,不就在于此。


    他一心献计,他虚心接纳。


    他不会拖他后腿,他也不必为他所累。


    这不就是自己渴望已久的孤独么。


    所以,在地牢的时候,对于言侯给他带药丸一事,他并不介怀。所以,知道静妃娘娘想成全自己的心愿时,他心存感激。但是一梦之后呢,一梦之后,蔺晨告诉他,因为静妃一时心软,没加足够量的毒,所以他侥幸活了下来,然后带着破碎的面具,不知去向何方。


    这个人明明看清了假面下的自己,又故作不知,将破碎一地的残片拾起,伸手递过一个新的面具,小心给他戴上。


    梅长苏拭净脸上泪水,木然道:“若是……苏某不愿呢?”


    萧景琰回身坐下,神色悠闲,似是胜券在握:“先生,有几日没看到飞流了?”


    梅长苏猛然惊觉,不顾蔺晨医嘱,拍案大怒道:“萧景琰,你无情无义,连一个孩子都不肯放过,又怎么会成为一个圣贤君王?你若逼我太甚,今日我便死于驾前,也不足惜。”说完,俯身便要抽他的佩剑。


    萧景琰大惊,后撤一步将剑藏于身后。梅长苏拔剑不成,又筋疲力竭,一个趔趄向前倒去。待凌乱的气息稍稍平稳,怒气渐渐回升时,他才发现自己正被某人坐着拥在怀里,一个温热又冰冷的怀抱。   


    萧景琰别过头去,只觉喉头发紧,再说不出一句话。伤心太过又毫无应对之策,只得慢慢将人扶起,不想梅长苏用力将他推开在一旁。


   “哗啦”一声,屋门被推开。蔺晨端着药晃进来,看沉着脸的两人之间弥漫的浓烈的硝烟味,将药碗一放,打趣道:“哎呦,就这一会儿工夫,怎么殿下就被气成这样了?”


    萧景琰看这大夫都笑没了眼,心里愈烦起来,气呼呼抱怨道:“本宫请先生出山,不想惹先生不快。”


    蔺晨故作惊奇道:“怎么,长苏不愿为殿下效力?不是吧,殿下,肯定是您听错了。长苏前日还说着要再为您出谋划策,请殿下来商议此事呢。准是误会了!”


    两人几乎同时冷笑一声。


    “蔺公子,本宫这等无情无义,自然不值得先生扶持。”


    “殿下,您可别呀,长苏没说不行。”


    梅长苏冷冷道:“我的确说过,不愿——”


    蔺晨咳嗽两声,斜了他一眼。


   “殿下,要不您先回去,我这也该给病人诊诊。您放心,殿下说的事儿我们长苏答应了!”


    梅长苏朝蔺晨狠狠瞪过去。


    萧景琰道:“既如此,本宫告辞。今后,还请先生,看在那个少年的份上好好养病。朝中之事若有疑难,本宫就自己过来叨扰先生了。住统领府中也不是长久之计,本宫在扬州为先生挑了个宅子,还请蔺公子费心,过些时日带先生过去。”


    蔺晨被他的浓浓情意烦厌得不轻,一边拿过药碗来,笑眯眯道:“是。”


    正要起身离去,身后一个虚弱的声音飘过来。在他反应过来之前,手腕被轻轻握住。


   “殿下说自己被林殊利用,不过是枚棋子。那么殿下可还记得,曾经我问过你,‘如果有一天,在战场上我们只能活一个……’殿下的回答,时至今日,依然深入我心。我的回答,殿下纵然一时忘了,总归你也会记得。”


    萧景琰知道,这就是那压在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。再待一刻,都不能忍受。于是轻轻挣脱他的手,大步走出门去。


    东宫。七月初七。


    因为还在太皇太后丧期,太子妃便只在清早过来,傍晚离开。倒是能得些一个人的清闲。夜空中花火不断。不必想,金陵城里定是热闹极了。情侣成双,顾笑相随。走到近处,听得人声鼎沸,城门处有无数挑担提篮的人。进得城去,仕女游人络绎不断,两旁酒店茶亭无数。街上的小铺里,各色织物令人连连称奇,目接不暇。而河边的画船想是已经租赁一空了。


    先天下人之忧而忧。在外面一片丝竹声里,萧景琰把自己埋进奏章堆里,一刻不停处理政务,忽而看到了夏冬差人送来的折子。那个平水官的案子,这么久都没解决吗……对了,那个官员,应该是叫陈明。


    打开桌下一漆木盒,里面是在朝各官员的详细信息,每人都占一信封,信封内是以时间为线的机密情报。这些信封按官员所属机构,级位高低依次整齐码好,成两排竖放于盒中,查找甚是方便。这是用那个锦囊小袋中的钥匙找到的,在密道里,他在梅长苏的位置上看到石桌的侧边竟有一钥匙孔。将其插入轻旋,石桌的桌面缓缓滑开,里面静静躺着这个精致的木盒,小殊十三年的心血。


    翻到陈明这一封,打开细细看去,不由得赞叹此人真乃大梁难得的清官。身为平水官,排水灌田,为民做事,奔走十二年不停,虽长期未被重用却也毫无怨言。当地百姓甚至自发为他立碑建祠。可惜这等人物,竟遭人杀害……


    看完后,将信封归于原处,忽而瞥见在所有信封的一侧,有一张精致的梅花玉版笺。


    抽出细看,上面书写着遒劲的隶书,大概是小殊在努力模仿从前的字迹。



    西州路,不应回首,为我沾衣。



    看了又看,豆大的泪一颗颗掉下来,他连忙将笺纸移开,忍不住放声痛哭。白日里咬牙拼命过后,直至此刻伤口才终于血肉模糊。


    这就是小殊的回答。无论是当年,还是现在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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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想说: 小殊问景琰的那个问题,见于本文第一章下。当时写景琰的回答是“君当知我心”,现在把小殊的自答补上。这一章面对景琰的诛心之语小殊一直没有辩解,而最后抓着景琰说的这番话,就是他的自白。那句词的意思:当初利用你,是我对你的亏欠,所以无论何时,我都会保护你。如果夺嫡路上有何不慎,我会用生命补偿你。我们互不亏欠,所以你不必为我沾衣。

    这句词是东坡先生的,典故是谢安想归隐东山而不得。死后他的外甥羊昙路过西州,以马策扣扇,为他恸哭。

    小殊的回答比起景琰的要含蓄得多,并且多了劝慰之意。既然他说,西州路,那就等于是回京的凯旋之路,等于说自己死得其所,无有遗憾。

附上本文引用的:

《满庭芳》  李清照

 小阁藏春,闲窗锁昼,画堂无限深幽。篆香烧尽,日影下帘钩。手种江梅更好,又何必、临水登楼。无人到,寂寥浑似,何逊在扬州。
从来,知韵胜,难堪雨藉,不耐风柔。更谁家横笛,吹动浓愁。莫恨香消雪减,须信道、扫迹情留。难言处,良宵淡月,疏影尚风流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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