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守月

"Love you tender, love you long."

Every story is a metaphor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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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靖苏】 余香 1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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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二章    许我三月


    萧景琰怃然道:“既然如此说,料想祁王兄是极信赖你的。他可还有别的遗愿,一并说来。”


    梅逸整衣长跪道:“祁王殿下心知献、誉二人绝非善类,故盼念有朝一日殿下您能居正位,施仁义与四海,布大公于天下,还大梁一个清平盛世。至于翻案一事,无关紧要,可徐缓图之,也可就此放手。”


    萧景琰静静环视着大殿之内,仰首含泪,深情道:


   “王兄所愿,景琰记住了。我定珍守本心,无忘年少之志。”


   “可是……虽逝者无意,生者有心。翻案一事,吾意已决,必当尽力。”


    闭目凝思片刻,又忽而脸色一变,对梅逸道:


   “你既肯称本宫一句‘主上’,想必已有决心听我之令。”


   “是,属下愿听主上之命。但不到最后一步,关于翻案的秘密,属下一个字也不会说。只提醒殿下,庐陵平水一案,并不简单,望殿下能深入调查此事。”


    萧景琰点头赞道:“好,有此风骨,不愧是王兄深信之人。先前,本宫便奇怪平水一案进展过于缓慢,经你提醒,我自然心里有数。”


   “眼下,你先待命京中,替我母妃与朝臣传些消息罢。”


    梅逸领命而去。


    话说梁帝自六月生病以后,得静妃悉心服侍,身体渐渐恢复,之前交托给太子的一些重要事务也逐一收回,不久便又升朝。御旨下发,先将太子褒奖一番,又恩赏休沐七日。自此,萧景琰在承乾殿的时间少了许多,不上朝时基本都闲在东宫。


    一日,天阴沉沉的,下起了绵绵细雨。萧景琰在东宫与洗马讨论书籍,突然临时接旨去养居殿面圣,却想不起父皇召见他去是何缘由。进了殿,这次终于没有武侍侧立两旁,他小心跪下,谨慎道:


   “儿臣奉旨前来,不知父皇有何吩咐?”


    梁帝抬头看他一眼,很是无奈地指指案上一堆言官弹劾太子的奏章,什么监国不力处事潦草,平日仪容礼节做得过差,还有见朝中大臣过于频繁,各式各样,不一而足。萧景琰正疑惑为何平白多出这些闲言,只见梁帝从中随意取出一折,命高湛递给他。萧景琰捧着打开,看着看着,脸色大变,背后一股寒意直窜上来,浑身顿出冷汗。


    那是某御史的折子,言及太子七月初六晚归,宿于蒙统领府一事。


    梁帝挑眉斜视,语气似是温和:


   “景琰,可有此事?”


    萧景琰马上俯身叩首道:“父皇明察,绝无此事。儿臣当夜因回京已晚,宿于言府。”


    梁帝又随口问了几句,沉默片刻,便叫太子起来,一同议事。萧景琰胆战心惊,对答得甚是不佳,梁帝却也没有生气。太子离去后,梁帝遣人暗中调查此事,每每高湛在旁,回身便令人禀与静妃。静妃与言侯、蒙挚一同费心,对齐说辞实证,才将此事掩过。但是,这件事却像个转折点,善于望风之人纷纷看出,皇帝开始对太子渐渐疏远。


    大梁元祐六年秋,大渝兴兵十万越境突袭,衮州既失。北燕铁骑五万已破阴山口,直入河套。告急文书一封封传来,压在梁帝的案头。事态迅速恶化,还有不少的战报正在传送的路上。


    几经思量,再加上太子萧景琰和一干文臣武将全力主战,在对大渝和北燕出兵反击这件事上,梁帝最终点了头。不出所有人意料,这一次,身为储君的萧景琰,毅然请缨,请求领兵亲征。沈追和蔡荃虽暗自捏汗,但心里明白萧景琰不可能真的亲征,否则京师无人坐镇,太子的地位势力甚是堪忧。这时候再有个奸臣背后作乱,岂不危险?


    还没等他们俩说话,就有直臣站出劝止,连几个武臣都顺着场面连说“不可”。


    梁帝冷冷地听下面的讨论,终于不耐烦道:


   “你们说太子位居储君之位便领不得兵,也太轻看他了些。太子为朕分忧十余载,什么场面没见过,什么仗打不了。依你们所说,太子做了储君,应当锐气十足才是,怎么反倒小胆起来?既然你们不要他去,众卿可有愿为主帅者,或能举荐他人?”


    大殿瞬时静默下来,无人敢言。蔡荃敛容肃然欲谏,沈追目视之,蔡荃犹豫再三而止。


    于是,最不可能的事发生了,越一日,内阁颁旨,令太子率军五万,迎战大渝。蒙挚率军七万,抗击北燕雄兵,择日誓师受印。静妃与太子妃均宽慰萧景琰道:“你可放心领兵,京中诸事还有我们与诸大臣在。”


    萧景琰忽然感到无尽的悲凉。


    出征之前,他忙里偷闲驾马来到扬州。他很想见小殊,也需要与他告别。


    来到苏宅门前,已是人困马乏,萧景琰刚下马,正逢蔺晨从里面匆匆奔出来。


    萧景琰忙拉住他,“发生何事,蔺公子为何如此慌张?”  


    蔺晨悲怒交加,当下把萧景琰推开一边,吼道:


   “他想求你翻案,自己投江去了,现在你高兴了?”


    刚气冲冲走了几步,又站住道:“殿下回宅里待着罢!黎纲甄平他们都去找长苏了,也不差你一个。天就快黑了,殿下还是惦记下自己的安全要紧。”


    萧景琰愣在原地,看蔺晨奔过桥,消失在密林深处,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意思。他飞快走进苏宅,来到主厅。桌案上,静静躺着一封绝命书。他走过去,手抖得厉害,根本拿不起来那薄薄一片纸,试了几次未果,只有眼泪不争气地滑落下来。


    他喃喃自语道,“萧景琰,你冷静一下,先冷静一下……”


    无力颓坐下来,他迅速把手书展开,摊平在桌上,眼睛直接略过前面稍显啰嗦的问候语,将信看过,匆匆奔出门去。到处都没有白衣才子的身影。宅院中,池塘里,空山上,举目四顾,茫然无踪。世界安静地只剩了自己粗重的呼吸声。脑海里,方才过目的文字一点点响起:


   “……夫人之相知,贵识其天性。吾自幼与殿下游,于此深有所感。殿下坦直豁达,为人极重情义,非三五日所能明知,而见于长久……”


    萧景琰泪洒不及,从宅门抢出去,直向江边。


   “小殊,小殊……”他几乎无意识地自语。


   “朝夕相伴,共横刀立马,浴血凯歌,志带三尺之剑立不世之功。钟期既遇,吾亦心慕殿下,愿永以为好,止自性孤傲,未尝话之。难料旦夕惊变,气短英雄,终成陌路……”


    他踉跄逆风而行,眼前的泛黄的密林,绵延山道都成为无尽的阻碍。


   “时九月朔,余至城中市集,见民之言笑晏晏,观饮食之珍宝罗列,始知君用心深也。君前日不提旧事于朝堂之上,其后更无时也。殿下若奏请圣上,则朝中必起纷争。兹事体大,圣上如听之,其后亦不得不禅退矣。而大梁国力渐衰,恐不能受此巨变。且内忧外患,民不聊生。为天下生民之安康,弃平冤昭雪之决念,吾心虽恨,感君大义……惟念殿下,勿忘王兄之志,待盛世将至,国泰民安,为殊等昭雪,余亦可含笑九泉……”


    江边荻花怒放,白茫茫一片在风中摇曳,齐人高的植株无情遮挡视线,天心已被晚霞烧成艳丽的绯红。他拔剑出鞘,几近疯狂地削砍身前两侧的芦荻,人过处,无数白花纷然垂落飘散。他挥剑边砍边向四下寻去,


   “小殊——你在哪?”


   “向者林殊将死,遗恨梅郎,今朝长苏自尽,志托君王。江水浩渺,吾心亦皎,乘风归去,与天共老。”


    终于在一大片荻花中寻得一处缺口,萧景琰连忙冲过去,远远望见,离他数十步远处,梅长苏一袭白衣,闭目缓缓向江心走去。傍晚的江风托起他鬓边一缕细发,江水冰寒刺骨,此刻已没及腰膝。梅长苏气力不足,眼看要向前倒下。危急之间,萧景琰身形一跃,凌空踏水来到他身边,在水面停住,展臂圈住梅长苏的腰,运气一提,将人打横抱起,带着他接连几纵奔向岸边。


    在倒下的那刻,梅长苏终于接近了永远的解脱,他感到离死亡只有一步,就差一步的时候,偏偏萧景琰一把将他拖了回去。他一连串的动作十分迅疾,梅长苏顿觉头晕厉害,脸色白得像周围丛生的荻花,开口艰难道:


   “殿……殿下,放我下来。”


    至岸边,萧景琰盘坐在地上,让梅长苏躺在自己怀中,伸指搭他腕脉。


   “殿下……你……你不要损耗体力……”


    一言未毕,萧景琰低头怒道:“闭嘴,不许说话!”


    然后伸出右手食指,在他颈后点了三下,左掌用力按住他腰间。梅长苏顿觉腰上一阵微酸酥麻,接着便有暖流分了几股向全身涌入,双腿渐渐感到温热,额上渗出细密的汗。过了一盏茶时分,萧景琰观察他气色转好,才放开左掌。


    梅长苏一直闭目休息,绵软地枕着他的手臂,一片黑暗中忽然感到有湿热的液体一滴滴掉在脸上。那么烫,又那么软。梅长苏虚弱地睁开眼,正对上那人低头泪落,一脸悔恨,自责,还有深深的恐惧。他慢慢撑起身,将头倚靠在萧景琰颈边。


   “殿下……”


   “别那样叫我,听着不舒服。”


   “景……景琰?”


   “我在这。”


   “景琰,对不起……”


    萧景琰无声哽咽,强忍了忍,哑声道:


   “我知道,你别说了。”


   “不,我要说……是我对不起你,也不奢求你原谅我……一次次骗你。但,这和祁王兄与赤焰军无关。所有的错,都怪我,和他们没关系啊……”


    萧景琰终于忍不下去,双手紧紧地抱着他,仰天泣道:


    “你从来没有对不起我,你到底哪里对不起我!自始至终不都是我轻视你误解你,是我不愿认你,是我对不起你啊……”


    最后一个字,化作喉间被撕扯的呜咽。梅长苏闭上眼,固执地摇了摇头。


   “不,你……你很好。”


   “我认识的景琰,就应是这样的。”


   “我也明白,你铲除江左盟,是为了江左的安定。卫峥死了,皇上也能对你放心。你做的没有错,这一切,对天下苍生都是好的。可是……可是景琰,我不甘心,我不想祁王兄和林家被永远世人当做逆臣贼子。拜托了……就算不是现下也好,等你即位后,还大家一个清白。”


    萧景琰望着漫天桔色的晚霞,点了点头。他知道,这是小殊做出的最后的让步。


   “景琰,这十三年,能做的事我都做了,我已经……不想再做梅长苏。我累了,让我走吧。”


    梅长苏喉中泛痒,皱眉咳嗽不止,缓慢地抬起冰凉的右手,轻轻搂住萧景琰脖颈。


    萧景琰抱着他站起身来,见他下身衣物早被江水浸透,担心不已,低头向靠在自己颈边的人低声道:


   “只有这个,我决不答应。你衣服都湿透了,我们现在回家。”


    说完,带着他大步向回跑去。梅长苏早已体力不支,稍一颠簸便失去了意识。路上,萧景琰对着空旷的四周吹了一声急促的口哨。刚刚赶至扬州的暗卫们四散开去寻找蔺晨和黎纲甄平等。等到他们回到苏宅,蔺晨已在等候。


    萧景琰将他抱回卧房,先就着他靠在自己身上,然后低头除他衣物。他用手背轻碰一下,发现梅长苏白皙修长的双腿冻得冰凉。于是打来一盆热水,用干净棉布蘸着为他擦洗下身。这是萧景琰第一次碰他,不由得脸色微红。虽然在此之前萧景琰对他也有过绮念,但现在一心清明,只想让他暖和些,并不动丝毫多余的想法。


    擦洗过后,萧景琰又仔细地给梅长苏将身上的水擦干,换上干净里衣,将他抱起轻放在床上,盖上厚被。蔺晨来医过后,叹口气道,“他这一番折腾体力消耗得厉害,我去给他煮些药,殿下在这儿待着罢。长苏折腾得太过,这冰续丹,恐怕明日就要他吃。”


    刚走两步,又想起什么,回头道:“他受了寒,夜里应当是要发热一番,醒了以后也许不记得下午发生的事。殿下打算怎么办?”


    萧景琰看着梅长苏平静的睡颜,苦涩地笑:“这样最好。”


    当晚,给病人服下汤药后,萧景琰坐在梅长苏的床沿静静守着他,听到他咳嗽或是喘不开气便将他扶起,半靠在自己肩上,给他抚背顺气。到了后半夜,梅长苏的烧退了大半,却开始辗转不安,额上尽是虚汗,口中不停地说些什么。


    萧景琰不解地俯身道:“小殊,你哪里不舒服?”


   “父帅……”


    萧景琰一怔。


   “什么?”


   “父帅……小心……”


    萧景琰心生一计,凑到他耳边轻声道:

   “小殊,别怕,我来了。”


   “景……景琰?”


   “是,我带兵来救你们了。”


   “景琰,快走……”


   “我不走,我就在这。”


    梅长苏顿时胸闷,闭着眼更剧烈地扭动辗转,萧景琰怎么都按不下来,只好无奈道:


   “小殊,别担心,我们的人比他们多。”


   “真的?”


   “真的,”萧景琰在他耳畔温柔地笑,“我带来了十万大军,等我们擒住这些宵小,一起回京去见父皇,上报军功。我给你从东海带回来一颗珍珠,说真的,它比鸽子蛋还大些。还有……金陵一年一次的对弈大赛,我们说好了明年三月一起参加。上一次输给你这个第一,还没找你一雪前耻呢……对了,晋阳姑母的生辰也快到了,我们回去的路上可以准备些生日礼物……到时在晚宴上,我们再一起舞剑……”


    梅长苏渐渐舒一口气,放松下来,气息也渐渐平畅,直到天明。


    翌日下午,梅长苏才慢慢转醒。好久没睡上一个安稳觉,这一醒便不愿起来,浑身上下都是软的,根本用不上力。索性闭眼再躺一会儿,忽然记起桌案上那封手书。


    蔺晨推门进来,见梅长苏还不起,走到床边一脸嫌弃道:


   “我说这位大爷,你这就算没醒也该起床了,也不睁眼瞧瞧自个睡到什么时候……”


    话还没说完,梅长苏立刻睁眼抗议,表示自己早就醒了。


   “昨日……”


    蔺晨一听,更是气不打一处来,愤愤道:


   “小没良心的,写完遗书出门就跑。你不要命,我可惜命得很呢!还指望我等你死后拿遗书去东宫当说客,门都没有!还害得我们漫山遍野地找上半日,最后你倒好,还没走到江边就自个晕在地上,还是黎纲给你扛回来的。”


    他说话时,刚好黎纲低头端茶而入,一听蔺晨这胡话吓得手一抖,热茶险些溅到自己手上。


    蔺晨立即拿着扇子指着他,对梅长苏道:“看见没,昨儿扛了整整一路,手都累软了。”


    梅长苏坐起身,白他一眼道:“少来油嘴滑舌,我问你,你是不是告诉景琰了?”


    蔺晨好笑道:“我当然得告诉他了!不然到时候你出了事,他不把我烤了才怪。”


    黎纲把茶端过去,梅长苏喝了两口,便叫他拿回。黎纲退下后,蔺晨道:


   “太子爷已经来了,说是马上领兵打仗去,你好歹见一见,让他放心。”


    梅长苏忽然有所触动,轻捻袖口,答应着道:“好,等会儿请他进来罢。”


    蔺晨终于松一口气,起身清了清嗓子,准备去厢房叫另一个大爷起床。


    半个时辰后,萧景琰带着一身的疲惫进来,却马上强打起精神。


    梅长苏给他让了座,正襟危坐道:“苏某的错,让殿下担心了。”


    萧景琰欠身道:“先生何须自苦如此。”


    梅长苏并不回答,叹息道:“听蔺晨说殿下要亲征,不知是何战事?”


   “大渝兴兵十万来袭,北燕也是。蒙挚已去应对北燕,大渝这边,只有我去了。”


    梅长苏毅然道:“殿下不可亲征。”


   “为何?”


   “大渝用兵素来奇诡,殿下虽有万夫不当之勇,难防其出兵不意。且朝中之事,离不开殿下,陛下根本就不值得信任。”


   “可是,眼下朝中无将,只能如此。京中之事有母亲和太子妃,并一众大臣尽力,应是无碍。”


   “殿下,恕我直言,您还少一位副帅。”


   “谁?”


   “林殊。”


    萧景琰不说话了。


    梅长苏并没有进一步劝说,反而慢慢步至窗前,看着庭外有些萧疏的初秋景致,眉宇之间深情悠远,薄薄笑意中充满如霜傲气。


   “北境,是我最熟悉的战场,大渝,是我最熟悉的敌手。十三年来,我一直关注他们的动向,没有谁会比我更有制胜的把握。殿下,我知道你担心我的身体撑不住行军作战,但是——蔺晨把冰续丹交给你了对吗?”


    萧景琰大惊,下意识伸手去摸衣袖口袋,发现小瓶尚在,才缓了口气。


   “你,你怎么知道?”


    梅长苏回身扶着桌沿缓缓坐下,“卫峥带来的冰续草并不能久存,蔺晨一定瞒着我将其制成丹药。我从悬镜司出来后,得以宿于统领府,恐怕也是他拿冰续草作为交换……殿下,我已终究去日无多,说不定本还撑不到三个月,日后又能帮殿下什么呢……如能重披战甲,击退大渝,助殿下功成,也算此生无憾。”


    萧景琰看着他,惊愕地呆坐在座上,久久无言以对。


    梅长苏咽下喉间涌起的热块,起身向太子躬身施礼,在心里挣扎片刻,方沉声道:


 “景琰,拜托……许我这三个月罢。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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望天=  =

这一章码的真是一言难尽。两人关于三个月的争论只能顺延到下一章了。

PS:不知不觉已经满百粉了,谢谢喜欢这篇文,每周来看文的亲们。至于是点文还是加更呢?听你们哒~看哪边人多好了。我就不另外开帖占tag啦,有什么想法直接在下面评论就好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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