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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靖苏】余香 20 下

第二十章  弃子之义  下


    萧景琰猛地坐起,顾不上头痛欲裂,耳中千只蚊子般的轰鸣,急忙大声喊人来。列战英奔进帐,见他醒了,悬着的心才放下来,松一口气赶紧上前道:“殿下,您可算醒了,这两日真把末将们吓掉魂。”萧景琰一面披衣一面问道:“林……林副将在哪,你快去,命他速速来见我。”列战英刚要转身,忽然犹豫着不走,有些不忍看他,索性跪下道:“殿下,副将他……”


    萧景琰微微一怔,猛地抬头,立时停住了动作, 吼道:“副将什么?你快说!”说罢,头痛更厉害了几分,不由得一拳捶在床沿。


   “殿下!林副将昨日便持您赐给他的兵符,调动三军,重新分整,自己率了一万兵上梅岭去了。现下在潼关殿下共有六万守军,副将还说,北燕大渝二军,已然识破他的计谋,正向他那里奔去。陛下的诏令,今日之后便失其功效。如果过了今日您再不醒,就由战英率众攻打潼关。必能一击而中。”


    梅岭?!


   “战英……今日,是何日了?”


    列战英低下头,心知再也没有什么好瞒他的,两眉略展,郑重道:“殿下,今日正是腊月初十。”腊月初十,是陛下下令束甲不动的最后一日,更是那人须得饮药续命之日。萧景琰踉跄起身踏步出帐,一手急躁地推开帐帘,顿觉帐外寒风挫骨,抬头只见天地一白。


    下雪了。外面大片的白雪纷扬,好似空中无数飞花。地上雪深数尺,难行难进。好在军营之中早已有兵士们奋力铲雪,将道路清扫干净。


   “他带了几位将官去?”萧景琰急得声音都变了调,张嘴急促地呼着团团白气,习惯性地向四下里张望,好像那人还在这里一般。


    列战英急急地跟出来,回道:“殿下,林副将只身一人去的,只有蔺公子跟着。后来萧公子和言公子要来向您禀报某事,见您未醒,便自行跟在副将后面去了。”


    萧景琰闭上眼,坚定道:“战英,快,召集三军,今日我们定攻下潼关!”


    列战英道:“殿下,依陛下的诏令,我们不能轻动。战英求您,总共要守十日,今日已是最后一日了。看在林副将为您亲上梅岭的份上,断不能前功尽弃,今日不可攻潼关!殿下执意要去,就是辜负了副将苦心经营,弃子以全大局。”


   “那我问你,他自己带了那一万人走,可有遵陛下诏令?左右我已失宠于陛下,断不能再失道义。我们不攻,难道要等他们杀过来,毁我城池,杀我军民不成!眼下大雪不止,他总共只带了一万人马,身体又弱,在梅岭能撑几时?北燕两万大军,更不必说大渝的那些强军猛将,我们再晚一时,他们怎能等得到?”


 “殿下!”列战英劝着,“副将也说了,陛下这一纸诏令与十三年前并未有何不同。正是因为无论如何,我们都无法撑过十日不攻,故而副将甘心替您伏罪,待这最后一日过去,殿下率兵将潼关拿下,一举获胜,回京后方有回旋的余地。”


 “你……你一口一个林副将,你眼中可还有我这个主帅?!”


    列战英实在气不过,硬拦道:“正是因为战英忠于殿下,故而殿下将军权赋予副将后,战英也将副将之命当做殿下的一样看。”萧景琰一时无名火起,眼看就要冲动行事,众位将领见着都聚拢过来,劝道:“副将此举,乃行苦肉计罢了,为的就是引北燕大渝来围打。殿下须耐得住性子,等到明日才是。”


    萧景琰向塞北望去,向梅岭那边阴暗的天空望去——


    梅岭。腊月初九。大渝与北燕交战不多时,宗云便自作主张叫停,弄清原由。两方这才明白原来是大梁使的离间计,即刻令人检查指南车,发现各辆车下皆吸附有大磁石块,使得指南车失效,指示方向有误,竟把北燕两万人马向导到梅岭而非潼关。待他们回过神来,再找飞流时,哪还见得少年的身影?


    宗云沉思片刻,将前后所打几场仗仔细回想一番,在心里默默念着北燕将军告知他的一个名字:“梅长苏……梅长苏……”奇怪,听来为何如此耳熟?正思忖着,一探子过来报道:“在梅岭城外两处山上发现共梁军一万左右,两山相距有些距离,不清楚他们如何分配。”


    宗云问道:“领兵的是谁?”


   “回少将军,领兵的是那个新拜将的林之靖。”


   “知道了,去罢,继续打探。”于是赏了探子一面银牌,一壶热酒,令去再探。


    林之靖,竟然又是那个林之靖!哈哈,这次倒自己送上了门来……


    不对!


    如果,林之靖和梅长苏是一个人,是一个人的话。


    梅长苏,殊?梅……藏殊,林殊。


   “哈,哈哈哈哈哈……”,他一手勒马,仰头对天长笑不止,凄厉而孤傲,听得众人顿觉寒意逼人,颤栗惊心。他怎么把他忘了呢?十三年前,他们两军对圆,厮杀血拼,这个人的光芒太过刺眼,所以宗云想,一定要找他争个高下。于是他拍马上前,挥过长枪向林殊狠狠刺去,林殊在马上向后仰去,一手握住他枪杆,一手挥枪挺身向前与他交战几十回合。他怎么会忘记,同是少年的他,在马上往来冲杀,如出入无人之境。一身银甲白袍,那夺目的,超出他十几倍的光芒。


    宗云对北燕将军道: “敝国陛下,已同意归还城池一事,圣旨即日下达。不敢劳盟军辛苦,只求再助我们在梅岭与那梁军一战,解了这番恨,便请携三地归去。将士们,你们难道甘心受他们摆布?杀呀,杀进梅岭,杀入大梁,共分城池!”北燕将士们听闻,均高呼道:“杀!杀!杀!”宗云亦拨转马头,举枪刺向梅岭上方的天空,高呼:“杀!”


    三十里,二十里,十里,五里。五百步,三百步,两百步。


    既然他们占了两座山头,那么林殊一定在其中一个上。然而对于梁军来说,不幸的是,这两座山,都如当年马谡失街亭的地势相差无几,只要围住断其出路、水源,便是插翅难飞。


    梅岭一侧峰下,黑压压聚满了似从地狱里爬上来的小鬼,直迎割面长风,难行积雪,个个气势汹汹,手里仿佛拿着铁索挥舞,流着馋涎,在山下围城一圈,大声叫嚷。他们那马蹄踏过之处,亦隐隐约约似堆着白骨如山,阴魂缭绕。


    梅长苏笔直地立在一山头,迎长风送雪,雪落满头。一身素衣披着大氅,一头青丝随意披散开,他低头,见另一方的山头下是北燕的战旗,便知道,大渝的宗云,正巧猜准了自己所在。随着敌军严严密密的一层层围绕,一面黑底银龙王旗,正在这山脚下迎风与地面平行着飘动起来了。


    与梅长苏相对的,另一山头上的梁军营寨里,蔺晨早醉倒在帐中。两个时辰前,梅长苏对他说“我看这山不错的很,今晚就在这扎营”,于是安顿下来后,自己开始喝药,又令人搬出一坛好酒,来与蔺晨独饮。蔺晨从军两月多,滴酒未沾早就难耐。这当儿连碗也不要了,抱过坛子仰头便饮,才不顾洒在衣服上多少。


    一人饮酒二人醉,一人吃药两人苦。


    蔺晨喝得晕乎乎的,将折扇一撒,眯起眼看着梅长苏,指着南方道:“你呀,就是活得太累。等仗打完了,这么着,我都计划好了。我们先去霍州品仙露茶,两天后绕道秦大师那里吃素斋,修身养性住一阵子,再沿沱江走,游小灵峡,专门守那山上的佛光,一定看得到。接着去凤栖沟带飞流去看猴子……顺带见见未名,朱砂,庆林他们。哎,顶针婆婆的醉花生你不是最爱吃吗,咱回琅琊山之前先去拿两坛子……”


    梅长苏静静地看着大醉的友人,笑道:“蔺晨,谢谢……真的,谢谢……就听你的,等仗打完了,我们就去。一定玩个痛快。”说罢,看着转眼坐着就睡着了的蔺晨,将他手中的扇子拿去放好,起身出帐,对着将士们道:“留一半在这儿守着,剩下一半,随我去对面那山。”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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